一句“以后可能没有了”，有时比许多好处更能催人行动。
你原本还在考虑，听见机会快结束，忽然就觉得必须马上答应。一个人说要离开，你顾不上想彼此的问题，先把能承诺的都承诺了。事情本身也许没有增加多少吸引力，可一想到可能失去，心里就急了。那一刻，你最想做的，是赶快把这种不安压下去，至于答应之后会怎样，反而没有仔细看。
害怕失去很平常。已经熟悉的人、付出过心力的事情、期待了一阵子的可能，都有它们在心里的分量。你不必强迫自己立刻洒脱，更不用因为舍不得就觉得自己软弱。只是，要给这份害怕一个被看见的机会，别让它直接替你完成所有决定。心里很急的时候，许多本来需要问清楚的问题，都会显得来不及。
先看一看，眼前究竟有没有需要立即行动的情况。真正涉及安全或明确期限的事，要按实际需要处理。其他时候，可以问清楚，什么必须现在答复，为什么，能否留一点考虑的时间。有些期限是真实的，有些只是对方希望你尽快决定。把时间条件核实清楚，才知道自己是在回应事情，还是仅仅在回应一种被催促的感觉。
如果还有余地，先让自己离开当下的催促一会儿。可以喝口水，换个地方坐下，把刚才听见的话写出来。不急着说服自己别怕，只要让话语和感受之间多一点距离。那句“再不决定就晚了”，具体指什么？晚了会失去什么？除了对方的说法，有没有别的依据？问题写清楚，原来一整团的不安就会有些轮廓。
再看看自己真正舍不得的是什么。是这个人，是这份安排带来的便利，还是一旦结束，就要面对空下来的时间？有时，我们怕失去的并不完全是眼前的事，而是它曾经代表的安稳、认可或未来。知道这一点，不会让难过立刻消失，却能提醒你，某一种安排改变了，并不一定意味着这些需要从此都没有别的去处。
然后把两个方向都看一看。离开或者错过，会有哪些实际影响；继续留下，又需要承担哪些代价。害怕的时候，人容易只盯着前一种损失，把后一种当成不需要计算。可勉强答应一个做不到的要求，也会占用时间、精力，甚至影响原本重要的安排。两个方向都具体一点，选择才不会只剩下“赶快抓住”这一种。
还可以找找中间的做法。有些事情不必马上全盘答应，也不必立刻彻底放下。能够补充了解，就先了解；需要协商条件，就把条件说出来；一段关系里有分歧，也可以先讨论问题，再决定下一步。中间的空间不是拖延一切，而是让决定与实际情况相称。能逐步处理的事，不必因为心急就一次作到最满。
若准备请教别人，尽量把真实条件说完整，不只告诉他自己有多怕失去。对方提出了什么，你能做到什么，目前已经发生过哪些事情，这些都会影响建议。找一个愿意听情况、也允许你自己选择的人，可能比找一个立刻替你保证“不会有事”的人更有帮助。你需要的是增加了解，不只是暂时被安抚。
考虑之后，你可能仍会选择争取。这没有问题，只是把争取落实在可以做到的事情上，不必靠无限承诺来证明重视。你也可能发现，虽然舍不得，继续的条件已经不合适。那份难过可以慢慢经历，不用拿它反过来证明决定一定错了。一个认真作出的选择，也可能伴随遗憾；有遗憾，并不妨碍你继续照顾接下来的生活。
下一次害怕失去的时候，先对自己说清楚：我现在很在意，也很着急。然后核实期限，看清代价，把能够商量的部分认真商量。等那阵急迫缓一点，再作需要作的决定。你可以努力留下珍惜的东西，也值得给自己的能力和生活留一个位置。这样伸出去的手，才更知道自己能够握住多少。
← 返回《清醒篇》目录